第(1/3)页 清晨的风从东边吹来,带着海潮的咸味和铁皮屋顶上未干露水的气息。陈默还站在观测台高处,手扶着冰冷的栏杆,脚下的船坞像一条刚睡醒的铁鲸,静卧在初升的日光里。他怀里那叠图纸已经翻得边角微卷,上面还留着昨夜岑婉秋用铅笔勾出的几处修改标记。 远处哨卡传来一声清亮的口令:“记者同志到——!” 他回头,看见唐雨晴正快步走来,肩上的莱卡相机随着步伐一晃一晃,军装袖口沾着泥点,裤腿也湿到了膝盖。她抬头望见他,抬手抹了把额前碎发,咧嘴一笑:“陈队长,起得比鸡早啊?” “你也不赖。”陈默跳下台阶迎上去,“这一路不近,赶了几里地?” “三十多里。”她摘下相机包,拍了拍灰,“广播站昨晚播了你的船坞消息,我天没亮就动身了。你说要造大船,我还以为是吹牛,结果真给我看出了个‘一号舰组装平台’。” 她边说边举起相机,咔嚓一声,定格下整座船坞的轮廓。阳光照在顶棚铁皮上,反出一片青白的光。 “随便拍。”陈默双手插进裤兜,“但别往控制区去,那边还在布线,乱动会跳闸。” “明白。”她点头,又连按几下快门,拍了内部轨道、吊架、主梁节点,“这结构……不是土办法能搭出来的吧?” “一半是土办法。”他说,“另一半靠人扛。” 唐雨晴没再问,只默默记下几个角度,然后蹲在排水槽边,对着刻度线拍了一张。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,什么时候该看细节。 当天夜里,根据地广播站响起了新的播报声:“今日快讯:一号舰组装平台主体完工,全长一百零八米,可承载百米级舰体装配。此工程由百姓自发参与,历时三十日,无一伤亡,无一停工……” 三日后,这篇名为《铁鲸卧岸》的图文稿随流动放映队传到了五道沟、老营盘、南码头。商旅们在茶馆念给匠人们听,说有个青年领着队伍,在山沟里盖起了能造船的大厂房;说那地方没洋机器,也没大厂支援,全靠百姓一砖一瓦堆出来;说他们缺材料就拆旧船板,缺图纸就拿木头模型比划,缺人手就自己上。 于是,有人动了心。 第四天清晨,接待站来了第一个老头,背个包袱,拄根竹竿,自称姓李,干了四十年铆工。他说:“我听广播了,你们要造大船。我没别的本事,就会烧火炉、打铁钉,一天能敲八百颗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