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内阁值房的门从里头合上的时候,张居正正在翻一份南方送来的税册。 赵宁批完最后一本奏疏,搁下笔,抬头扫了一圈。 值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。 赵贞吉告病请了半天假回府了,陈以勤去了礼部办事,袁炜下午去工部视察军备。 “叔大。” 张居正没抬头,手指还压在税册的某一行数字上。 “过来坐。” 这语气不像商量公务。 张居正把税册合上,起身走到赵宁案前,拉了把椅子坐下。 赵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 “国子监新来了个监生,你听说了吧。” 张居正点头。 “建州女真的,李成梁从辽东带过来的那个?” 他说得很平。 这种事在本朝不算新鲜,蒙古的质子都塞了十几个进去了,多一个女真人算不得什么。 赵宁没接话,盯着张居正看了几息。 张居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往椅背上靠了靠。 “云甫兄有话直说。” “那个女真人,叫努尔哈赤。你对他什么看法?” 张居正愣了一下。 他没料到赵宁专门关门,是为了聊一个十四五岁的质子。 “一个孩子。” 张居正实话实说,“建州女真已经覆灭,至少几十年内没有威胁,这个小子连个正经贝勒都不是。有什么看法可言?” 赵宁的表情变了。 不是生气,是一种很少见的——失望。 张居正在内阁待了这么久,赵宁对他发过火、拍过桌子、唯独这种表情极少。 失望意味着“我本来对你期望更高”。 这比挨骂还让人不舒服。 张居正坐直了身子。 “此人有问题?” 赵宁没有立刻回答。 他把茶盏推到一边,手指在案面上慢慢画了个圈。 值房外头传来中书舍人走动的脚步声,有人在廊下咳了一声,很快又安静下去。 “叔大,你在湖广长大,见过长江涨水吧。” 张居正眉头微拧,不明白话题怎么跳到了长江。 “洪水来之前是什么样的?” 赵宁自问自答,“水面平得很,甚至比平时还平。老百姓看着觉得太平无事,该种地种地,该晒网晒网。等浪头真翻上来的时候,跑都来不及。” 张居正没出声。 “辽东那片地方,白山黑水,苦寒之地,历朝历代都觉得不值一提。女真各部散成一盘沙,互相厮杀,大明随便派个参将就能弹压住。” 第(1/3)页